一个另类电台主持人

今年59岁的万峰是浙江文艺广播电台深夜谈话节目《伊甸园》的主持人。从1996年《伊甸园》开播以来，每天夜里十点到十一点半，万峰的声音都会飘荡在杭州的空气中。伊甸园节目是个性教育、婚姻、家庭问题热线，万峰的主要工作就是接听听众的电话，解答他们提出的相关问题。但是，与许多这种夜间节目的主持人相比，万峰显得非常不同。他的“语录”在网上广为流传，只因为他的话很“疯”、很“逗”，细细琢磨起来，还挺有道理。他在颠覆了主持人的正统形象的同时，用一种轻松、幽默的方式传播性知识、进行性教育，受到了广大听众的热烈欢迎。

问：“万峰老师，我的‘小弟弟’不直，该怎么办？”答：“你要那么直做什么？又不是当尺子用。”问：“万峰老师，我一见女朋友，‘小弟弟’就会起来，怎么办？”

答：“你这个年轻人思想那么复杂干什么？老是勃起像举着个手枪一样干吗？抓特务啊？”

问：“万峰老师，我有阴虱了，我该怎么办？”

答：“你有没有不洁性行为？有没有穿别人的内衣？都没有？那就奇怪了，难道阴虱是从天而降？是空降兵？”

深夜性节目越骂越火

在互联网上，有两个人的“语录”流传甚广，一个是中央电视台被称作“韩大嘴”的体育节目主持人韩乔生的《韩大嘴语录》。另一个就是浙江文艺广播电台被称作“万疯子”的性教育节目“伊甸园信箱”主持人万峰的《万峰语录》。

每到晚上10点半，浙江、山西、山东、广西、河南等省区的60多个地市广播电台都在转播来自浙江文艺广播电台的性教育节目《伊甸园信箱》（FM99.6———编辑注）。主持人万峰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到了全国各地，最远到达加拿大的魁北克。在杭州，大学男女寝室往往是人手一台收音机，大学生们津津有味地听“万疯子”怎么骂人。出租车和街面店铺里传出来的也是万峰愤世嫉俗的怒骂———“糊涂”、“混帐”、“该打”、甚至“王八蛋”，这些“不文明”的词汇常常从万峰的嘴里脱口而出。有人叫他“万疯子”，有人给电台写信洋洋万言，痛陈万峰“八大罪状”，甚至有人要求法办万峰。

“伊甸园信箱”开办了8年，万峰“骂”了8年，节目没有停办，他本人也没有被法办。权威调查机构所做的调查显示，万峰的“伊甸园信箱”收听率在浙江广播系统中一直稳居第一名。同时栏目收到大量的来信来电，对万峰表示支持、感谢，认为他骂得好，还有人被万峰骂了以后当场表示感谢，认为骂得及时，把自己骂醒了。

今年59岁的万峰，成为中国广播节目主持人中的“另类”。中国传媒大学一位老教授百思不得其解：“万峰是水土保持专业出身，他的主持风格不符合播音规范，为什么他的节目却如此受人欢迎？”

万峰——“万疯子”，到底何许人也？

《皇帝的新衣》里的孩子

万峰1946年出生于于北京。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母亲为了避免万峰可能受到的不利影响，带着正上小学的他离开北京，到福建厦门定居。

万峰在福建完成了中学教育，1963年，他从集美中学毕业，考入了北京林业大学，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北京。万峰性格活泼，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他的大学生活是在专业学习、政治运动和四处串联中度过的。

1968年，万峰大学毕业，被派遣到青海唐古拉山沱沱河沿的一个供销社当营业员。当时的唐古拉山地区，几乎见不到人，万峰就在这样荒凉的环境下度过了十一年。在十一年里，万峰还当过林业技术员、会计、气象员等，把宝贵的青春留在了荒凉的大西北。

为了摆脱这种状态，1978年万峰考上内蒙古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的研究生。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妻子所在的城市杭州，从此定居下来。

开始万峰的工作单位是浙江社科院，后来又调到浙江广播电台，在性教育节目中一不留神红了，成了一道独特的景观。 他的原名刘万成已经没几个人知道了，大家熟知的是“万峰”。

“我不是最好的性教育节目主持人，但肯定是最有特色的一个。”精干瘦小的万峰坐在记者对面说。

提起中国最初的性教育节目，万峰说：“20世纪90年代初，上海、广东等地广播电台开始出现性教育节目，但那时候做这类节目，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像做贼一样，一般都在夜里12点以后播放。”浙江台也想开办这样一档节目，先是找了一个女士，对方一听让她主持这种节目，给吓跑了，怕将来找不到婆家。有人举荐了万峰，万峰与医生配合在电台断断续续办了两期有关性教育的节目，他感到老是回答月经怎么来的？遗精怎么回事？手淫怎么回事？这种性教育不过瘾，有名无实。

到了1996年，台里决定正式开播性教育节目《伊甸园信箱》，由于万峰有这方面的经验，就担任了这个节目的主持人，他唯一的条件是不要医生参与节目。“医生的知识面太窄，回答问题的时候经常把问题引到专业里去，老百姓听不懂，也不爱听。做节目首先要考虑到老百姓的需求，考虑到他们的接受能力、理解能力。”

1997年，万峰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什么叫风格？就是厉害一点，疯一点。”万峰说。“在人们的传统认识上，主持人首先是温文而雅的，不温不火的，而且是无所不知的，如果主持人被问住了，那是很没面子的事情。我颠覆了主持人的正统形象。我在直播节目中公开承认我的无知，有人问我一些医学专业问题，我就告诉他：万峰不是医生，看病不要找我，到医院找大夫去！”

主持人与听众交流的时候该不该说真话？这本来不是个问题，但是，又是一个挺大的问题。面对听众提出的很具体的问题，主持人是表达自己的真实观点，还是讲一些不痛不痒的大道理？有一个城市女白领打电话过来说：自己是城里人，丈夫是农村出身。结婚后，她发现丈夫不开窍、不浪漫，反复暗示他老婆过生日你应该送点礼物的，老公却说，送什么送？俺们乡下人不搞这个花架子。而且非常小气，一次老婆肚子疼要打车去医院，丈夫就是不同意，要坐公交。丈夫还非常敏感，用自傲掩盖自卑，芝麻大的事都较真。他的优点也很突出，没有外遇，勤勤恳恳，顾家，外人都说好。可面对这样的丈夫，她感到很憋屈。万峰告诉她：你们自身成长背景不同，生活情趣不同。你们应该尽量通过双方的努力来弥补这个差异，结婚也不容易，轻易不要离婚，但如果实在不行，也不要勉强，改变一个人是很难的，不行就离婚，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后来有人指责万峰公然鼓动别人离婚。万峰说：我不过说了句实话，就像《皇帝的新衣》里的那个孩子。

他为什么要骂人？

万峰最受争议的是“骂人”，为什么要骂人呢？

万峰讲了这样一件事情：“1998年春天，一个女孩子在节目中问：流产对人体有没有影响？我说当然有了。她笑嘻嘻地说我已经流产两次了，可能马上就要流第三次了。

我的火一下子就来了，一次不够，你还要三次，你不要命了？！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又问我，女孩子来例假的时候做爱是不是就不会怀孕？我问她多大，她说20岁。我说：你开什么玩笑？来例假做爱虽然不会怀孕，但是会感染甚至要命的。你的父亲要是知道你这些事情不扇你耳光才怪———我都恨不得扇你一耳光！”

没多久台里收到一封听众来信，列举了万峰的罪状：1.态度恶劣；2.在广播节目中公然提倡暴力，要打人。

有人打电话给另一个性教育节目的主持人说：我们三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发生关系，为什么我得了性病，他们不得？这位主持人很温和地从生理的角度讲原因。万峰说：“换成问我，我先告诉他不同的人免疫力是不一样的。他们的免疫力强，你的弱就感染了。但是，那两个王八蛋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种行为是流氓行为，是聚众淫乱，说不定是强奸轮奸，等待你们的不但有性病，还有法律的严惩！”

但是，万峰非但没有下岗，他的节目反而越来越火。时至今日，伊甸园节目已经跨越了地域的限制，被全国50多家省市电台转播。而万峰，依旧在每晚十点到十一点半的时间里，用严厉的语气训斥着某个打进热线电话，却又让他光火的听众。

有人认为，万峰的那一套已经过时了，当下的婚外恋、婚前性行为是挡不住的潮流。万峰认为，中国现在某种程度上的性混乱是对过去性禁锢的反动，在逐步走向文明、走向宽松的时候，人性阴暗的一面也会随着爆发出来。

“你要是我父亲就好了”

万峰记得，他对性的朦胧的认识大概是在12岁左右。一次，几个男孩子在野外烤红薯吃，突然一个大一点的孩子问大家：“我们是怎么被生出来的？妈妈怎么生我们的？生我们的时候，爸爸到底干了些啥？”大家百思不得其解。

没几天，有一个同学很神秘地告诉万峰，书店里有一本很好看的书，专门讲生孩子这些事情的。万峰找到这本书，他蹲在书店的墙根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这本书对性知识的介绍很详细，插图很多。等到万峰到了青海，看到一本薄薄的妇女健康手册，就是那本书的“洁本”，把图基本全删了，很多所谓露骨的话全改了。

万峰认为，再像过去那样把性当作洪水猛兽来禁锢已经不可能了，关键在于如何引导。“有人问我该怎么看待婚外恋？我说我不是一概反对婚外恋，特别是在中国，有些婚姻本身就是错的，有的婚外恋让人同情。我提倡的是负责任的性，刚认识几天就上床，或者纯粹是为了玩弄异性，这种对人对己不负责任、品德恶劣、伤害他人的行为就是要旗帜鲜明地反对！”

《伊甸园信箱》从正式开播到现在，已经8年了。提起听众8年来的变化，万峰说，现在的听众以流动的城市打工者居多，所提的问题也由过去的基本性常识往单位和家庭扩延。比如我该怎样与上司相处，我应如何处理婆媳关系等等。但是，年轻人对性的糊涂没有变。所以对他们的糊涂要引导，要劝解，也要训斥。有人说万峰在节目中的角色经常在变换，有时是父亲，有时是兄长，有时是朋友。有人对万峰说，你要是我父亲就好了，早听你骂我几句，也许我就不会走弯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