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有约,送你一束不败的玫瑰
由于玛丽瑞对丽丝的态度愈加冷漠,导致丽丝上课以外的时间也形影不离地和我在一起。情人节过后第五天,我和丽丝在课间到户外活动。我们在小区的花园里开始踢毽子,不一会儿两人便满头大汗。怕丽丝着凉,我脱下外衣给她披上。这时,我发现玛丽瑞正站在楼口默默地注视着我,与以往不同的是,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暖暖的东西在游戈。我忍不住朝玛丽瑞招招手,邀请她和我们一起游戏。玛丽瑞的脸上升起一片红晕,露出一丝少有的微笑,冲我连连摇头。突然,玛丽瑞的微笑刹那间凝固在脸上,身子随即倒了下去。我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抱住她,呼唤着她的名字。玛丽瑞嘴唇发紫,面色苍白,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忙拦住一辆的士,和同样被吓得哭出声来的丽丝一道把玛丽瑞送到医院。
经过医生的抢救,玛丽瑞苏醒过来。当匆匆赶到医院的约翰告诉她,是我将她送到医院时,玛丽瑞的眼里流出大串的泪珠。她侧脸望着我,缓慢地伸出一只手。我百感交集,双手抓住她的手,紧紧地握着……
玛丽瑞在医院里住了下来。当晚,我将丽丝送到开幼儿园的朋友那里,托她帮忙照管,然后就片刻不离地守在玛丽瑞的身边。看到虚弱的玛丽瑞经常显出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宽慰她说:“玛丽瑞,好好养病,你很快就没事了。”玛丽瑞勉强笑一下:“徐,你真的太善良了,你的真诚让我感动,原谅我对你的伤害。”说着,她转向约翰,“约翰,徐的确是难得的女士,你好好待她,好吗?”我的心猛然一惊,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转过脸避开了约翰的目光。
当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时,玛丽瑞向我讲述了她的身世,并向我表达了她内心深处的愿望。我的心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玛丽瑞和孪生姐姐从小就失去了母亲,她是和姐姐相依为命长大的。在她18岁那年,她突然患上了一种叫扩张性心肌炎的重疾,而治疗这种病的惟一办法就是进行同种异体原位移植术,也就是换心。但这也是风险极大的手术,即使在心脏移植技术最为发达的美国,其存活率也不过5%。玛丽瑞想做这种手术,可一直没有合适的供体。后来,她的孪生姐姐遇车祸死了,有人建议将姐姐的心脏移植给她,被玛丽瑞拒绝了。她爱姐姐,不忍心让已经没有全尸的姐姐再少了心脏,更不忍心给失去爱妻的约翰再添痛苦,所以她一直饱受病痛的折磨。
“你一定也看得出来,我的确很爱约翰!”说这话时,玛丽瑞的脸上挂着一丝幸福,“约翰幽默、坚强,是个出色的男人。但我又不能爱他,我甚至不能让他发现我在爱他,因为说不定哪一天我就会死去,我不能让他遭受第二次丧妻的痛苦,还有丽丝不能再次失去母亲,可我又时刻牵挂他们,所以我也来到了中国……”玛丽瑞说着,目光牢牢地望着我,“你不要以为我是真的嫉恨你,当初你的出现确实使我感到遇到了情敌,因为我发现约翰对你很有好感。但随着我的观察,我发现其实你很善良,尤其对丽丝更是爱怜有加,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能和约翰、丽丝一起生活,那么我在天堂也会觉得幸福的,于是我就故意刁难你,同时也疏远丽丝。而我在约翰面前夸赞你,让他给你送花,目的就是想让他们都爱上你,然后你随他们到美国去……”
这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想不到,我给美国人做家教竟会卷入情感的漩涡,更想不到看起来冷酷无比的美国女人竟是如此善良和高尚。为了详细了解玛丽瑞的病情,我找到了医生。医生告诉我,她的心脏已经衰竭,如果不马上做换心手术的话,恐怕活不过一个月。
以后,只要听到有什么治心脏病的偏方,我便千方百计地讨来,然后煎成中药给玛丽瑞喝,为了给她增加营养,我还换着样给她煲汤。在我的精心调理下,玛丽瑞的身体渐渐地有些胖了,精神也有了好转,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但她的扩张性心肌炎并未有效地得到遏制,随时都有死亡的危险。
不久,约翰在国内的朋友转告他,适合玛丽瑞的供体找到了。2002年圣诞节过后,约翰决定将玛丽瑞送回国进行换心手术。在去机场的路上,玛丽瑞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着:“Thank you !Best wishes to you!”我控制不住地流出泪来。快到机场时,我将脖子上戴了许多年的一道护身符摘下来,给玛丽瑞戴上,祝她好运。玛丽瑞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她的照片,用笔在照片背面写上:“爱我吧,就像我爱你们一样!”写毕,玛丽瑞把照片交到我手上:“约翰和丽丝,交给你……”
玛丽瑞走后,我的心空落落的。看得出,因为工作原因无法回国的约翰也正被焦虑折磨着。没几天,丽丝也被约翰送回国内读书,我便离开了约翰家,但我和约翰还保持着联系。从约翰那里我得知,玛丽瑞已经做了心脏移植手术,现正在恢复中。我高兴地应约翰之约去了一家酒吧,我们喝了许多红酒以示庆贺。
然而,2003年3月15日,正沉浸在元宵节喜庆气氛中的我突然接到约翰的电话。见了面,约翰沉痛地告诉我,玛丽瑞因为供体产生排斥,已于昨天下午去世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约翰上前轻轻拥住我,声音低沉地对我说:“玛丽瑞最大的心愿就是要你嫁给我,而我也早已喜欢上了你,但玛丽瑞活着时,我却没有勇气谈及娶你,我不想伤害她。现在,玛丽瑞走了,她在天堂里看着我们呢,你嫁给我好吗?”我一时怔住了。说心里话,经过一年半时间的接触,我已经喜欢上了这个比我大10岁的美国男人。
就在我即将点头的瞬间,我猛然想起玛丽瑞说的“不忍心让他遭受第二次丧妻的痛苦”这句话,心头不由一颤,自己不也是一个癌症患者吗?说不定哪一天我也会离他而去,爱一个人,就应该像玛丽瑞那样的无私啊!于是,我轻轻推开约翰,说了声:“对不起,我不能爱你。”约翰焦灼地问道:“为什么?难道我不值得你爱?” “不,我不能嫁你,是因为我也应该像玛丽瑞那样让爱变得光艳无私,你将来会明白的……”说完,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流着泪从酒吧跑了出来。
回到家里,我心潮难平。我把玛丽瑞送给我的照片摆在桌上,然后将一束精致的干玫瑰放在玛丽瑞的照片旁。干玫瑰是玛丽瑞买回来让约翰送我的那束,我趁它还没有完全枯萎,把它拿到花店制成干花,作为纪念保存起来。照片上的玛丽瑞年轻漂亮,正用一双碧蓝的眼睛望着我。我抚摸着照片上的玛丽瑞,喃喃地说:“对不起,我不能满足你的愿望,因为我和你有同样的理由!这束玫瑰是你送给我的,它会在我的心头永远绽放,直到我们在天堂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