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25岁后的素颜

    从美容院坐电梯下来的时候，她打算管今天的自己叫素颜。素是干净的意思，颜是容貌。这已经是她每周来美容院报到的第二年，二十七岁的夏天。十七岁那年，她看略显昂贵的时尚杂志，上面写：女人二十五岁后，要养成每周去美容院的好习惯。从那时候起，她就盼着自己的二十五岁，她总觉得女人二十五岁后的人生才真正开始。

　　二十四岁末，她研究生毕业，有了一份安稳的工作，每天上班都化一个合适的妆容，穿白衬衫、铅笔裙和高跟鞋，说流利的散装英语，学会察言观色。但她还记得那个关于二十五岁应该养成好习惯的建议。于是，二十五岁生日一过，她就去办公室楼下的美容院办了一张金卡，有自己固定的美容师和美甲师。她把每周末的这天，定为“day of someone else”。这一天，她不上班，不穿正装，卸掉隐形眼镜，在大街上目中无人地茫茫行走。她给自己很多个名字，比如夏天、开心、靓肤，甚至是俗气的来宝……无论如何，反正不是自己。

　　今天有点晚了，她本该再早一些结束的，那样便可去超市买有机蔬菜和味增汤包，但因为明天是表妹的婚礼，她要求美甲师在指甲上细心描绘了一番。离开美容院时，已经接近十一点，超市早已打烊。于是在路过夜排档的时候，她决定坐进去喝一瓶啤酒。

　　夏夜里一个二十七岁女人孤单地坐一张桌子，点一瓶啤酒。

　　潮湿的风轻快地吹，带了点海咸的气味。她想起十年前的夏天，那是记忆里台风第一次正式登陆城市的夏天，风也是潮湿的带了海咸味。十七岁夏天的她，也是素颜。但那时候，她就是她，她还有一个他。他们常在放学后偷偷地去附近大学里闲逛，晚上就在校门口的夜排挡里点两杯家长绝不允许的啤酒，就着甜滋滋的爱和蛋炒饭喝。后来，因为父母反对，她被送去城东读书，他在城西，距离和时间漫漫风干了感情。而年轻时的恋爱就好像一株自然盛开的缅桂花，谢了，留一股清淡的香，也不伤及心肺。这十年来，想起他，想起那个夏天，她都还是爽朗愉悦的。她记得他动情的时候说，十年后，我们要有两个孩子。

　　可今晚，啤酒点不着十年前的那种本地产力波了，她只好喝已经腻了的三得利，在泡沫嗞嗞响的酒精空气里想起他。十年后，他们没有两个孩子，她还是爱看时尚杂志，但每次都买五六本，只为打发那些孤单在家的寂寞。

　　啤酒还剩最后一口的时候，她仿佛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他，他就坐在对面，用疑惑的眼神望自己。可她是素颜，皮肤状况大不如前的素颜。十年前，没有上妆的她，在夏夜里是清纯模样，十年后，素颜的她脸上有年轻熬夜留下的黑眼圈，和喝酒后落寞的神情。她觉得如果真的和他邂逅，也许自己连上前问好，说一句“好久不见”的勇气都没有。

　　这时，她才明白，原来女人二十五岁后，真正的人生开始，是懂得如何合时宜地去发生和避免一些事，懂得收起一些记忆只在微醺的时候想起。她们会有一些“day of someone else”，却不是每一天。因为二十五岁后的素颜很危险，她们和自己的皮肤一样，更需要保护和抵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