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秋生：“愤中”也时尚

娱乐圈里，台上一出小戏，台下一出大戏。别看圈里走马换将，人来人往，但总需要那么几张脸谱似的人物，传承几代：比如一定要有个狐狸精，从章小蕙到范冰冰；比如要有花瓶，从李嘉欣到林志玲；比如也要有古董花瓶，从林青霞到张曼玉。还有就是愤怒青年了，以前一直由谢霆锋担当，但自从张柏芝把他收编到自己的栅栏里，我们发现，他的继承者居然是黄秋生。

当然，他已升格当“愤中”了。虽然没有梁朝伟、刘德华这样的小生型来得风生水起，但黄秋生牢牢地把住了他在娱乐圈“愤中”的位置。“愤中”这词有成为褒义词的趋势，了无生趣的中年，还能拥有一份童真，倒也不失为这滚滚红尘中一点可爱，更何况是在传说中集各种红尘于一体的娱乐圈里呢？所以，不管黄秋生是真“愤中”，或更可能地假装“愤中”，他都把自己从娱乐圈里摘了出来，放进了“人民艺术家”的行列里了。既然已经是“人民艺术家”了，人民也就不好太八卦他了。

当然，我不觉得这是黄秋生的一个阴谋，这是他的一个阳谋。

“愤中”的嘴，是解放区的嘴

如果你是青年，说了很猛的话，人们会说：“他还年轻。”如果是老人呢？人们会说：“老人的话要尊重”。是中年人呢？好了，现在你可以说：“算了，他只是个‘愤中’！”

黄秋生成了娱乐圈的“话题批发商”，成本却为零。

“愤中”的第一个特点就是敢于炮轰。《英雄》大卖时，黄秋生就说这只是部烂片：“张艺谋根本不懂得武术，他不是在拍武术，他在拍京剧。”接着还有炮轰的续集，《英雄》得了大奖，他说那也是一部获了奖的烂片；《功夫》里的包租婆好评一片，黄秋生炮轰“演得浮夸，刻意。”至于后辈小生，那更是劈头盖脸，弄得“受害者”之一的余文乐只好小声嘀咕：“你也曾经年轻过！”

当然，如果只知道炮轰，那就是另一个宋祖德了。一个有品位的“愤中”自然有所区别，那就是有弹也有赞，黄秋生也有自己的偶像：那就是刘晓庆，姜文。人选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和王朔打嘴仗是吃亏的，他一开始趴在地上，把你放到神坛上；和黄秋生这个娱乐“愤中”争论也是吃亏的，他一开始就站在人民的一边，替观众骂骂这个“万恶”的圈子。听者很过瘾，被批的也赚了眼球，其实也是个四凑八合的好买卖。

一个“愤中”，就要勇于否定别人肯定自己

有网友总结黄秋生是“配角铸就的戏精，烂片起家的影帝”，他听后很是兴奋，声调提高了八度：“谁写的？很精彩！我喜欢！比较接近无产阶级跟劳动人民……”低头想了想，又抬头总结：“这就叫人民艺术家。”

于是有人问他，假如要从香港找几位演话剧《茶馆》的演员，应该有谁？黄秋生毫不犹豫地说：“我啊！”

作为一个“愤中”，就要敢于直面你总是最优秀的现实，哪怕是自己想象的。“郭靖杨过，不通文采；乔峰段誉，略嫌老套；一代宗师东方不败只识深闺绣花鸟。”在黄秋生眼里，周星驰不能说是好戏之人，因为他没有演过第二种角色，周润发也进不了演戏最好前五名，他退步了，不是今时今日，而是去了好莱坞已经退步！

内容可以不认同，勇气倒是很钦佩，不是谁都敢凌驾在星爷发哥之上的，但黄秋生行。

自傲之外是自嘲，这样，一个“愤中”的形象才够完整。黄秋生就很善于用自嘲化解尖锐的问题。

例如为什么要拍那么多烂片？黄秋生的答案就是“先生存再生活”，拍烂片可以快速赚钱，然后可以追求好电影。当然，他又顺便给老谋子发了一枪“我的烂片都很便宜，张艺谋的就很贵”。

那现在为什么还是拍烂片？黄秋生的回答是“忆苦思甜”。都说黄秋生喜欢看《毛泽东文选》，看来固然不假。

对婚姻专注，对爱情泛滥

黄秋生要自己当导演了，第一部片子讲的就是男女关系，一个男人和十个女人的故事。“十个女孩子，高的，瘦的，肥的，矮的，身材好的，身材不好的，讲话快的，讲话慢的，全部来跟郑中基 (男主角扮演者)谈恋爱。”

他说的导演冲动来自“要报女人的仇”！其实他是要报制度的仇。

“愤中”绝对不仇恨女人，他仇恨的是婚姻这个制度，或者说是一男一女，一生要在一起这个制度。黄秋生与老婆结婚第二天就吵架分居，但两人到现在感情仍旧好得很。他笑道：“只要有空，我就会回家和老婆、小孩相聚，还会配合老婆教育小孩。”这里的“回家”是真正的“回家”，因为他至今仍然不和老婆生活在一起。

有人问黄秋生对生活满意吗？他说不满意。又追问，你对哪个方面不满意？他回答：“我对生活的每个方面都不满意。”

果然很“愤中”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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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SMO对话黄秋生

表演现在对我来说是一种哲学

COSMO：听说你看了《老港正传》的剧本就哭了三次？

黄秋生：太感人了，写得非常好。感动不仅仅是因为角色的执着，而是他与亲人的关系，他跟老婆、儿子的亲情。

COSMO：你在饰演的角色经历的应该是你父辈的年代，你看着剧中自己的儿子，会否如同看到自己？

黄秋生：不会，虽然经历的年代相同，可是我们的经历完全不同。我更悲情，我的故事简直就像粤语长片似的，他起码还有房子住，有爸爸妈妈，有书读，有饭吃。

COSMO：喜欢当演员吗？

黄秋生：表演以前对我来说是一种宗教，现在对我来说是一种哲学。当中的转变是人生的转变，是一种从执着 到放松的过程。就像选择吃中餐还是西餐一样，没有孰优孰劣之分。

COSMO：之前演《太阳照常升起》，是跟姜文合作，有没有吵架？

黄秋生：吵架？我们俩可是哥俩好。基本上，演戏只有正常和不正常之分。在两个人都是正常的情况下，导演怎么要求，演员就应该照做。就像房主要装修房子，我只是来负责装修的，基本上房主什么要求，我就怎么做咯。但是，如果我是设计师，房主用很高价钱请我来做一些非常难看的设计，那么我宁愿选择不做。

COSMO：这些年你又开始接拍大量电影了，是很缺钱吗？还是开始学会不挑剔了？

黄秋生：现在接拍电影的标准也是多样化的。如果角色不太好，演员的阵容也不齐全，找我出演是噱头，那当然就要看钱的份上干活了。

COSMO：钱对于你来说，是一种安全感？

黄秋生：钱当然是一种安全感啦！没钱怎么可以养命，没钱怎么可以养艺术，没钱还怎么搞艺术！

COSMO：李安导演埋首十年写剧本，最终也是名扬天下啊？

黄秋生：他有老婆养啊！我？靠我老婆养？每个人的背景和价值观不一样，我的价值观是很传统的：男人是要外出赚钱的，男人是要养女人的。不然，就是叫吃软饭的，那还叫什么艺术家呢！当然，我不是说李安就是这样的人，他在美国，可能拥有另外一套价值观。我只是说自己，我做不来而已。

COSMO：如果有一部烂片，不过给你很多钱，你会接拍吗？有信心把烂角色变成好角色吗？

黄秋生：这种时候，钱多少不是唯一的指标，还要看导演，看剧组等等。一部烂片可能带来无休止的麻烦，很多的危机不是目前能看到的。如果要演的话，当然是有信心演出彩了。可问题是我是否需要把他演得那么好？还不如赶快交了功课，拿了钱走人。

COSMO：怎样看待香港电影被人们称为“没落”？

黄秋生：我说了很多次，没有香港电影了，只有中国电影。香港电影已经完蛋了，现在还有什么上海电影吗？没有啦！没了就是没了，已经成为历史，一个记忆而已。

COSMO：中国电影的前景呢？

黄秋生：（大笑）不得了，可以说前景一片光明。现在的思想还是封闭一点，将来大家的思想更加开放，真是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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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像”是一个侮辱性的称呼

COSMO：你经常骂人，是否觉得周围的人都很怕你？是否想过换种方式与别人相处？

黄秋生：我知道身边的人害怕我骂人，可是他们害怕，我也没办法。我碰到不对的事情就说出来，大家就觉得我是麻烦的人。某些人可怜到不知道怎么去麻烦，因为他连一个基本的判断都没有，连麻烦也制造不起来。

COSMO：那你的孩子是不是很怕你？平时你怎么管教他？

黄秋生：是啊！非常怕我。对了，你提醒了我做一件事情……（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黄秋生：功课做完了吗？听你妈妈昨天说起，你前两天老是找借口不练琴，怎么回事？你要听妈妈的话，好好练琴才是。否则，等我回来妈妈还投诉你的话，你就知道厉害！你妈妈还说你把弟弟气得发疯了，怎么回事啊？你是哥哥，不应该欺负弟弟啊！知道吗？好啦，先这样，记得做好功课啦！］

黄秋生：你都听到了？我就是这样教小孩子的。

COSMO：对小孩子的教育，你有什么期望吗？

黄秋生：没什么特他不要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对得起良心的条件下，开开心心过日子。不是建筑在别人痛苦上的，开心地做一个人，而不是一条狗，这一点很重要的。

COSMO：香港狗仔队的疯狂偷拍行为，会否对你家人的生活有很大影响？

黄秋生：没影响，只有我才能影响到他们的。

COSMO：是否每次出门都戴帽子和墨镜掩饰？

黄秋生：不会的，像我这种明星很自由，逛街、上超市都没人理你。帽子是为了遮太阳而已，其实我的粉丝很多，但都是隐藏型的，大多是大学生，受教育程度比较高、理性的人群。不是那种看见我，就扑过来的类型。

COSMO：你有自己的官方网站吗？

黄秋生：我应该是没有自己的官网，个人很怕那些无谓的事情。个人很不喜欢“偶像”的称谓，觉得“偶像”是一个侮辱性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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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讨厌制造麻烦的女人

COSMO：什么类型的女人，最容易吸引你？

黄秋生：什么类型无所谓，最重要是要够自然，不造作就好。

COSMO：那你最讨厌的女人是哪种类型？

黄秋生：最讨厌女人制造麻烦。比如，你跟女人说：“我爱你”，女人却跟你说：“你可以爱很多人。”看，这就是制造出来的麻烦。女人需要的其实就是你要不停地去解释你为什么爱她。而不同的女人，需要的程度不一样。有些女人拿针扎你一下，有些女人拿针扎你100下，有些女人却是不停地在扎你。这不能不让我认为女人是有虐待狂倾向的动物。

COSMO：你相信爱情的存在吗？

黄秋生：少，极少。激情是有，可爱情真的极少。

很多人都讨论过爱情究竟是什么，可是始终没有说得很清楚，我也不知道究竟爱情是什么。责任是爱情？感激是爱情？感情是爱情？爱情究竟是什么？个人觉得，爱情就如禅宗里面的佛偈“我是谁”一样，说不清，道不明，参不透！爱情激素只能维持3个月，当你喜欢一个人，生理的性激素只能分泌3个月，之后就没有了。那么你问我什么是爱情，我只能告诉你，爱情就是那种激素，不再分泌那种激素，爱情就没有了。所以，爱情没有恒久的。

COSMO：你的生命当中，妈妈和太太都是对你很重要的女性，她们俩对你有什么样的影响？

黄秋生：当然是我妈妈影响我最大，她影响了我的成长、我的性格、我的好与不好。如果不是我妈妈，我不会这么不好；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从不好变回现在这样好。下来就是我太太，她影响我后半辈子的人生，我跟她只能说“剪不断，理还乱”啊！

COSMO：你觉得婚姻跟爱情是一回事吗？

黄秋生：当然不是一回事。婚姻是指你们在运作一家上市公司，而爱情不过是你们在讨论如何运作一家上市公司而已。讨论如何运作可以天马行空，而运作起来呢，你们有可能失败亏本甚至破产。要小心投资，小心运作，因为随时会关门大吉，这就是婚姻。

COSMO：听说你跟太太分开居住，却又不是因为离婚或者感情不好而分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选择？

黄秋生：我们常常分开地方住，不是分居。实际说来，应该是我有好几处房子居住：我自己家，我妈妈家，我太太家。之前的事情属于我个人的私事，不说也罢！也常有人问起我跟太太的婚姻状况，我太太用一句话概括了我的观点：“黄秋生不是不喜欢婚姻，只不过不喜欢婚姻制度而已。”

COSMO：你不支持一夫一妻制？

黄秋生：我不支持！一夫一妻制历史上是工业革命之后才有的，无论外国还是中国之前都是没有一夫一妻制的。

COSMO：那你赞同哪种婚姻形式？

黄秋生：我支持任何形式，任君选择，一夫一妻、一夫多妻、一妻多夫都可以，只要适合自己就好。我常常想一个男人有四个老婆，四个老婆出去干活，买台电视也大一点啦，打麻将也不用辛苦凑人了。几个老婆情同姐妹，死了一个也有人可以照料，小孩子也多几个妈妈照顾。

每个人的身体和思想都是不一样的，最简单的就是人的性生活——有些人一天吃一顿，有些人则不然，一天吃八顿都还不够。那我们总不能说支持一天只吃一顿饭，从而限制别人吃饭的权力吗？这是不对的。因为你的观点不是唯一的，有些人，确实是要一天吃八顿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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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相比较拍照，黄秋生似乎更喜欢接受采访。或许因为太久没有人跟他这么认真地对话了，香港媒体的问题大多不能让他满意，他想说新闻，他们却只问他绯闻；他想谈感情，他们却只问他八卦；他想聊生活哲学，他们却压根不认为他有自己的生活……这一憋就把黄秋生给憋回后现代生活里了，慢慢地，不管真假，他都有了“愤中”的迹象——

比如，他现阶段喜欢Marlboro，走到哪里都要戴着牛仔帽，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喜欢Versace和Gucci；他的儿子从一个黄一一，变成了两个，或者更多，什么时候生的？没人知道；人们只知道，他现在脾气更大了，不出名的时候说话没人听，现在出大名了说话没人敢不听；他老多了，距离当年那个很多女Fans追捧的混血“靓仔”真是越来越远了。

采访结束离开时，“愤中”黄秋生居然有点恋恋不舍，甚至盘算着是否该为了采访而延迟去观看那场他期待已久的拳击比赛。难得聊起的两性话题让平时言行凌厉的黄秋生充满脉脉温情和表达欲望，这也许正是他目前生活中渐渐缺失的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