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沟通很难。单看这词，就表明在我们心意彼此修通之前，有一条沟要跨越。它是不是鸿沟？以前人们曾经说着同一种语言，为了重返天堂，修起一座通天塔。上帝看到这座塔越来越接近天堂，便让人们各持一种语言。语言不通，人们之间起了很多误解，同心协力遭到毁坏，塔再也没有修好。程序员们的心中都有一座巴别塔。在计算机的世界里，他们的努力确立并优化了越来越多程序语言的共同使用标准。然而，你看，在互联网这个促成极大沟通便利的平台上，众声却一直在制造巨大的嘈杂。我一直在想，“人们曾经说着的同一种语言”究竟是不是指语言本身？就算说同种语言，我们的沟通不是仍经常误入歧途吗？
想起2005年3月发生的一件事。那是第一次去巴黎考察、学习。3月的巴黎阴天居多。有质感的云厚厚地压住城市上空，却仍有一派透亮、辽阔的感觉。在这个洁净的城市，我的同事康明在上班途中，被一粒细小的沙子击中右眼。他请我和翻译玛赫查看，我们什么也没能发现！生活在法国有23年的玛赫，很难相信巴黎的街头会有飞沙，且单单袭击了小眼睛的东方人。她打趣康明说，“是个法国人拉出来，眼睛都比你大呢。”而我，想到这几天，时差、失眠、法式海鲜、以及紧张的工作节奏，立刻把康明眼中尖锐的疼痛想成了是上火冒出的肉瘤。几年前我有过这种经历。我们宽慰着康明，就是没拿他说的沙子当回事儿。康明一刻不停地揉着他的右眼，泪水扑簌、疼痛难忍。午饭后，他突然双目“失明”，像盲人一样，张着双手，在马路上无法前行。我们都吓坏了。
康明被加塞送到了急诊。听玛赫说，康明一坐上医生的治疗椅，就大叫舒服，左眼也随即睁开。大夫又从他的右眼中清理出一颗极细的沙子。危险的是，由于不停搓揉，视网膜被轻度磨损。聪明的身体，就用这么极端的方式为自己做出了急救。而打哈哈的我们，让康明为这粒昂贵的沙子，花去了150欧元（人民币1500）。社会心理学家做过一个试验。请志愿者们从26道测查性格的问题中，挑出12道提问，看看一个实验者是不是外向性格。在这样的暗示下，70%的志愿者挑的几乎都是跟“外向性格”有关的问题。事实上，这26道问题中，与外向性格有关的11道，与内向有关的10道，中性问题5道。实验证明，人在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意见后，一定是据此去看问题的。这种现象，在心理学上叫做“自己确认行为”。事实上，语言是非常社会化的、受制于经验的产物，而当我们总是基于自己的经验和背景作判断时，误读就会出现。
这些天，一个巨大的喧哗来自“伪科学”之争。一边是真理在握的傲慢姿态，一边是被傲慢激起的冲天怒火。一边是只相信可见的、可被反复证明的，一边是对那些未被经验掌握所能解释的仍抱持敬畏。他们真正了解彼此在说什么吗？我深深地怀疑。但我从自身，从我们这一期谈论身心交互影响的卷宗里意识到，大多时候，我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看不到对方想让我们看到的，是因为我们不想看，是因为我们带着太多的一厢情愿、先入为主。其实，借助技术的发展，我们能够看到的东西已经越来越多。但在沟通面前，我们需要打开我们的心灵。还是那句话：你看到什么，取决于你怎么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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