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导演甘露：选择的秘密

自由之魅

作为一个纪录片导演，甘露生活中的“星光”足以令许多人艳羡：梁朝伟和金城武每次到北京，都会约她一起吃饭；去香港的时候，她住在张曼玉的家里；投资6亿元人民币的《赤壁》要拍摄纪录片，吴宇森马上想到她；甚至在一些私人的场合，她曾经跟拍过7年的张艺谋会承认，甘露比自己更幸运——因为即使是张艺谋，在很多情况下都不得不因为资金和时间而妥协让步，但甘露却能以最大的自由追求她心目中的艺术。

两年前，甘露参加了BAZAAR举办的“商务女性沙龙”，她在会上说：“我最大的幸运在于，我所选择的事业也正是我所爱的。”之后，参加过那次沙龙的嘉宾们每次见到我，都会反复说起她们对于甘露的喜爱甚至羡慕，而这些人，无一不是在职场上叱咤风云、甚至跺一跺脚就能改变中国财富板块构成的人物。她们说：“甘露最大的幸运在于，她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懂得了选择的秘密。”

如果以今天的成就来衡量，所有人都会肯定：甘露为自己的事业做出了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可是时光倒流11年，在她还是北京电影学院平面摄影专业的一名学生时，这个选择却远远不是那样容易。那时，摆在甘露面前的有两条路：1、出国深造，学校都已经联系好了，是美国的金门大学，读MBA；2、扛起摄影机，到张艺谋的《幸福时光》剧组拍摄纪录片。或者，还有第三种选择，学院里的一名老师曾经问过甘露：愿不愿意来表演系——她认为甘露的清秀和淡定在摄影机前会有更好的发挥。

这是人生的岔路口，前方的道路没有云泥之别，只不过前者拥有可以预测的阶梯：读书、就业、升职、成就；而后者则需要更多的机缘与运气。甘露选择了摄影机，这意味着她必须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一步踏入最光怪陆离的名利场。

明星、名导、名制作，名气包围了甘露的生活，但烦恼也接踵而至：我做的纪录片，该让导演满意、观众满意还是自己满意？电影纪录片已经闯出名堂，我该寻找另一片天空还是坚持这一条道路？有媒体来采访，我会不会说错话？记者会怎么写我？更重要的是，拍摄记录片所需要的真实与客观为甘露制造了一个几乎是悖论的命题：她既要与拍摄对象长期相处、亲密无间，又要收藏起自己的情绪甚至存在痕迹，成为别人生活中的“隐形人”。

为电影《英雄》拍摄纪录片时，甘露在朋友的介绍下认识了来自甘肃的藏传佛教大师：扎加活佛。“我们几个就坐在活佛的房间里，一块儿聊天。不记得都聊了些什么，好像是谈每个人自己，结果聊到我这里的时候，我就哭了。哭得很厉害，但也很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都被释放出来了。”

甘露说，自己在很小的时候就很喜欢一句话：大舍才能大取。但是在接触了佛学之后，她才真正看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用佛家的观点去看，一个事情总有好和坏。学会看到每件事的两面，好事在你面前，你也就不会觉得是天上掉了一个馅饼；不好的事你也觉得就是过眼云烟，明天就会过去。这样，你心态就会比较平衡，而且很敢去做、去尝试。”

几个月以后，甘露拜青海活佛堪志上师为师，皈依佛门。她以“取舍”和“活在当下”为理念，拍摄了一部名为《门》的纪录片，对象是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学生们：每一年，这所学校的考生都能站满整个天安门广场，但是成功跨进大门的却寥若晨星，落选者捶胸顿足，胜利者扬扬得意，仿佛已经成为了半个明星。然而，门内的生活真的就会比门外更加光辉灿烂吗？

“《英雄》关机时，我们最爱对彼此说的一句话就是：活在当下。佛经里说世界是无常的，这一秒不知道下一秒的变化。所以你更应该珍惜当下的选择，把这一刻先过好，才能拥有下一刻。没有必要去对未来进行无尽的想象，也没有必要抱着过去的点滴不放，因为原来的你已经走了，未来的你看不见，只有现在你才能把握。”

去年夏天，她连续动了两个大手术，第二次手术的刀口就在咽喉上，医生手势稍有差池，就可能令她再也无法发出声音。但她依然是笑吟吟的，伤口刚好一些，就带着纱布回到《赤壁》剧组继续工作，把同组的梁朝伟和金城武都吓了一跳。

“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也会觉得慌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是想到佛经里说的人生的无常和因果，又觉得其实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都是很自然的事情，有病就要去面对。以前有困难，我可能会选择走另一条路去回避它，但现在就觉得，给了你这个事情，你就要去面对它，要迎着它去走。我觉得，我比以前更加勇敢了。”

甘露家里有一尊朋友送的佛像，每天早上她都会在佛像前站一会儿，然后说：“请让我获得内心的平静和自由。”

BAZAAR：信佛到底信的是什么？

甘露：其实佛不是一个象征，不是一个外在的轮廓，他是是一种让你获得内心平静和自由的力量。你如果觉得自己内心的力量足够强大，你也可以信自己。你自己就是自己的佛。

BAZAAR:信佛就要遵守很多规矩吗？

甘露：我没有刻意从外在去讲究，比如吃素什么的。我的上师和我讲，信佛是让你更加自由，而不是有很多规矩，把你束缚起来。你需要修正的只是你的内心，修正了内心，你行为上就对了。也不是说一定就要皈依了你才能信佛，也许很多人一生都没有做这样的形式，但是他内心的自由是没有改变的。

BAZAAR：“人定胜天”与“因缘天注定”矛盾吗？

甘露：信佛以后，我很相信一件事情，人总是为了一个使命才来到这个世界的。人定胜天和因缘天注定其实不矛盾，人定胜天是说明你变得勇敢了，这个事情你可以去面对，就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好好完成它，在某种程度上也改变了一件事情。表面上不好的一件事，但最后通过你的努力，最后变成一个好的结果。并不是说毫无理由的。属于你的东西，你把握住了就可以成功，而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

BAZAAR：现在有许多条件优越的人都在学佛，他们已经拥有了一切，还要祈求什么呢？

甘露：很多人什么都有，但却什么都放不下，烦恼就会特别多。以前人们信佛，是求很多东西，现在则是寻找一条道路，让我们能够放下很多东西。 (本文来源：时尚芭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