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瘦马

小馆
只有每天中午的就餐能让我获得一时逃避的快乐,不过那快乐也从来并非分配给我一个人的。
餐馆的门面不大,我每次坐进去的时候总是由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子来服务我。餐馆里偶尔跑出位穿厨师服的男子。客人大抵不超过5人。开张的时候又逢北京的冬天。我的待遇就一直很好——最里面宽大的沙发座从来都是留给我的,桌台也是擦得簇新,大概是对我矢志不渝的馈赠吧。
服务生知道我口味淡,不食味精,每天的那碗例汤有着粤式午茶的干净。
从二楼的窗口可以俯瞰部分街区。当我有天突然发现苏与一个陌生男子勾肩搭背时,开始猜测她估计是与前夫分手了吧。
起风了。“北京的风很大”。这好像还是某行为艺术作品的名称。生活却常常是经不住风的。能有北京这样胸怀的人恐怕今生不会出现。
从公司到餐馆短短十分钟。柳絮飘飞的那天,我恍然意识到自己日日走过的原来竟然是水泥地,远非时髦的地砖。在北京二环以里的地方,用这样的材料铺地实在有辱门庭啊。
想象
10岁左右经常在城里的百货店乱转,那岁数的孩子自然算不得店里的顾客,却常常拿这样的场所当作捉迷藏的地方。店里的营业员一律漂亮如画中人,她们甚至贯穿了我支离破碎而潮湿的青春期。
饭菜突然就变了口味,明显比以前甜了很多。老板娘终于出来解释,厨师回家了,从苏州招了一位,先试用着。她穿一双芬迪的黑色半高跟鞋,藏青色的套装,闪烁着外企里做事的精明和周全。窄小的脸庞,眼睛不大,却是时时亮着,透过眼神交代积蓄已久的诚意。28岁的模样。在大学里读书时一定被整楼的男孩子追过的吧。
算起来,已经快一个月没再去那家小馆了。依稀记得最后一次离开小馆的情景:老板娘她突然怔怔地对着我说:你是不是做杂志的那个······
侯孝贤在《最好的时光》中用三段梦吹见人类情感的底部:“恋爱梦”、“自由梦”及“青春梦”。三个本该骄傲的梦却毫无例外的青涩、恍惚。当我们打算郑重其事的时候,我们目击到的却是蹒跚的背影。那样的伤感随着身体的衰竭而越发灰色起来,那样的灰色又不分青红皂白地遮蔽了你可怜的记忆,偶尔还冒着清晨热气的历史。
3、瑜伽
畅销书一律不喜欢用老人做封面的,哪怕你再出名(《这个世界会好吗》上的梁漱溟或许是个例外)。当“老师”一词不再意味着权威与专业时,你对任何把自己与老师联系在一起的称呼由警惕而近至敌意。
在时间面前男人与女人一样软弱。
当小馆开始模糊起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一种原始属性的抽离——连爱的想象力都在退化呢。崔健说“无能的力量”。在我看来,无能就是汽车里的空档位,产生不了任何速度的。
皇帝的炼丹术失败后,现代科学有关重组基因能延长寿命的报告着实令凡夫们兴奋了几周,却终于不了了之。健身馆里的瑜伽倒是排山倒海的摩登。骨子里的原因可以认真一说的:“瑜伽”本意就是要让人从世俗的生命力得到解放、解脱,让人起根本变化,不再是一个普通人。我第一次进瑜伽馆就是怀着极端功利心去的——不知从哪里看来的信息,说练好瑜伽,能最后坐着坐着就飞起来。那样的功夫自然不会怕老去的一天。
老、去
纳塔莉·安吉尔在《野兽之美》在末篇即第七章有关死亡的表述口吻令人怀疑起她位居《纽约时报》科普作家的身份。在那一刻,作为女人的她生动起来。“我希望能够高高尚尚地老去,就像奥基弗和莫尔一样。我希望自己到了五十岁的时候能比我在三十一的时候好一些。可是,我怀疑自己能够做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