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这么没心肝地活下去，然而我错了——

　　初涉“世俗”

　　几年前，我还在学校里，春节过后，钢琴老师介绍我们几个琴弹得比较好的同学到“揽月楼”弹琴，可以挣点“外块”。在那个灯红酒绿的大厅里弹了没多长时间，玉儿就做了胖总的“情儿”，不久红棉也和一个款级人士出双入对，偶尔钻到琴房里，不是说那款级人士怎么怎么样，就是动员我也赶紧抓一个。

　　那一天是我的生日，19岁的生日，这个日子我总是无法忘记的。手底下一遍遍地弹着那首《祝你生日快乐》，我的泪一点点地滴满了黑白键。我叫可心，却不可父亲的心，也不可母亲的心。在那个小县城里又各自结婚的父母已不会再记得我的生日了，也许他们已经忘了他们恩恩怨怨的过去里还有个我，可是我的生日又怎么能够不想起他们？

　　那天是星期三，晚上该我到“揽月楼”弹琴。锁上琴房的门，天已经黑了，转身，有人挡住了我的去路。愣了一下，才定神准备应战。这个人我见过，在“揽月楼”，一时又想不起他是谁。那人开口说他知道我要去哪儿，他送我。

　　车门已经为我敞开。到了“揽月楼”，走进去看见钢琴老师在弹琴。他拉我上楼，房间早已订好了，跟在他身后走进去的一刹那我有种跌落在别人手掌心的感觉。

　　有不断送进来的海鲜甜点，然后是生日蛋糕和生日面，我的胃口出奇的好。到后来发现他一直在看着我吃，可是我还不知道他是谁呢。蛋糕上的奶油蹭在鼻子上了，他拿面巾给我轻轻地擦，我笑，眼泪接着就下来了，他坐近了轻拍我的背……

　　以后每天下午下课后他都来接我，晚上10：00准时把我送回学校。我们去各种地方。

　　错位的爱情

　　有一天他没来，我在琴房里发呆，钢琴老师进来坐在我的琴凳上弹了一首练习曲之后说她认识他，他早结婚了，那天是他女儿两周岁生日。我说这一切我早该想到了，像他那样，不结婚倒该奇怪了。钢琴老师走了，他却来了。

　　车子七转八拐地走出很远，停车，开门，进门，我跟着他走进一套小巧的房子。

　　那个晚上我喝了很多酒，那一夜我定是眼波流转艳若桃花，那一刻我意乱情迷，第一次想把自己交付给别人。他把我拥在床上，一声声地轻唤着：“可心可心可心”，极轻极慢地给我脱下鞋子袜子裙子。那一夜我再不能找回原来的自己。

　　接下来是毕业。在离校前的最后一个晚上，玉儿拉我到琴楼顶层上说：“知道吗，你的生日是钢琴老师叫我告诉他的。他们说对你这样的女孩子就得特殊情况特别对待……”

　　走出那扇门，我们丝毫不相干

　　毕业后我去了一家幼儿园，他帮我选的。而我跟他仍是隔三差五七八天见一次，仿佛只是间隔的相互需要，彼此间没有太多的牵挂和限制。他对我是放心的，而我不会也不愿限制别人，而且对他，又怎么去限制？

　　后来玉儿打电话说她要结婚了，新郎是我没见过的，红棉早就去了广州，听说混得不错。

　　玉儿的婚礼我没参加。好几年了，我就这么藏着，一直都以为自己可以这么没心肝地过下去，什么是真的假的，有爱是一生，无爱不也是一世吗？

　　然而，我错了。

　　那天下午出去教一个孩子弹琴，拐进一个胡同，看见了班上贝琪的爷爷奶奶，他们天天接送孩子早见熟了的。那几天贝琪感冒了，就跟着他们回家看看。贝琪刚退烧，把她从妈妈怀里接过来抱着说了几句话，刚站起身来要说“再见”，一个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我的小姑娘怎么样了？”我心一惊，怀里抱着的贝琪差点掉下来。是他！他就是我怀里抱着的贝琪的爸爸。那一刻我定是面白唇青。幸亏贝琪的爷爷奶奶忙着介绍：“这是琪琪的老师，咱们琪琪病了来看她。”他把贝琪抱在怀里宝贝着说：“琪琪好了吗，好了就去幼儿园，跟刘老师说再见吧。”已经下逐客令了，我站在他家的客厅里恨不得立刻死掉。而他定然而又淡然地抱着他的女儿，他的父母、他的妻，还有他满头白发的祖母环于他的周围，好完美的四世同堂，只有我刘可心是多余的，可是两天前他还跟我在一起，走出那套房子我便是与他丝毫不相干的人。

　　以前也曾想过他的家、他的妻子、孩子，却又不让自己多想，更是从来没问过他。几年了，一句也没有。愿意担负那份责任的人，不论我问或不问，那都是一样的。不愿负责任的男人，问了只会让自己更伤心。现在一切都明白了，他的肩头心头只有他的父母妻女。

　　午夜梦回的千重相思算什么，深夜相拥的似水柔情算什么，他始终都有他自己运行的轨道，我只是一颗偶然闯入他的气层的流星，对他而言只是曾经拥有而不是天长地久，我的去留跟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他的女儿在我们班上快一年了，一向都是他那少奶奶样的妻或他的父母接送，即使家长开放日，他作为父亲也从不露面。而他的家与幼儿园相距不远，他的心里始终都是清楚的，是我自己一直都不明白。

　　我定神站住，一字一顿地说：“贝总经理，我走了，不必说再见。”说完转身便走，贝琪嫩嫩的童音在身后响着：“刘老师再见，刘老师再见。”我无法回头，遥遥的西天之域是火一般的红，我要去追赶属于我的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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