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婚姻失败的女人
2002年6月7日17:30:3 新民晚报 晓 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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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是一个勤俭持家的女人。她十三岁就死了亲娘，她的父亲先后娶了两个老婆。十七岁，母亲去崇明插队，之后嫁给我父亲，清贫持家。但是她和父亲的“战争”从我有记忆起便开始爆发，轰轰烈烈地干了十八年。
有一天，我问母亲：“你每天都这样生活着，还要与父亲吵，你们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难道你们的爱情消失了吗？”我希望母亲说：“你父亲是个好人，所以我嫁给他。”或是“当初我们有爱，现在生活多艰辛”之类的理由。可母亲冷笑着道出了理由：“其实我从来没有爱过你的父亲，至今没有。当初因为你父亲是一个上海人，所以我嫁给他。后来，有了你，就自然地生活起来。”
我没料到竟是这样一个可悲荒谬的理由———父亲是一个上海人！这是什么理由？我的母亲竟因为一个上海户口与一个自己不爱、我叫他爸爸的人生活了十八年！她为这个男人生儿育女，为这个男人买菜烧饭，为这个男人赡养父母……她骗了父亲十八年！
我至今还记得她和父亲扭打在一起，父亲用手抓她的头发，她用包砸父亲的脑袋，我在一旁哇哇大哭，整个码头的人都在围观；我至今还记得父亲总是喝得烂醉回家，母亲用脏话骂他，父亲瘫在地上号啕起来；我至今还记得我跪倒在他们面前，求他们不要再吵，他们视而不见……
我知道父亲母亲的吵架是常事，夫妻没有不吵的。可万万没料到他们之间连爱都没有，连情也没有。而我，仅仅是母亲当年为找一个上海户口所生下的。母亲这个本性善良，容貌高贵的女人，却是这场交易中最大的输家。她牺牲了青春、爱情、事业、理想。那张曾经美丽的脸在她失败的婚姻中也逐渐被脂粉、被皱纹所掩饰。尽管她说她曾经多么地柔情似水，但现在她却在菜场为了一两毛钱与小贩争个面红耳赤；尽管她回忆起中学的初恋脸上仍泛着桃花，但现在她却在承受着自己对爱情的欺骗所种下的苦果的惩罚；尽管朴实的她并没有迈入婚外情的租界，但从一开始她便已背叛了父亲。
我不知道她的十七岁是否也憧憬过王子和公主；不知道她穿上嫁衣的心情；不知道她十月怀胎，产下我的那份矛盾；不知道她至今守着这个家的感觉。但望着她，一个中年妇人，我不恨她，而是从内心深处同情这个女人，这个拥有着失败婚姻的女人；或许，在忙碌完了一天之后，她也会从内心深处开始可怜自己，并且想象着假如她目前没有嫁给身边这个男人，那么她的命运又将会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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