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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 双面之城
2003年12月4日14:56:16 网易文化 黄继新
  耶路撒冷是一个双面城市——城东面的人和城西面的人操持不同的语言,信奉不同的神明,在不同的时间进行不同仪式的顶礼膜拜。他们彼此猜疑、彼此忌恨,彼此倾泻着集体的愤怒。

  兄弟阋墙,没有比亚伯拉罕的两个异婚儿子更极端的例子。亚伯拉罕之妻撒拉和妾夏甲分别被视作犹太人和阿拉伯人的先祖,两千年后,这两拨人又住在了一起,却掐得你死我活。

  城东是阿拉伯人,城西是犹太人

  在耶路撒冷,城东和城西的概念得到了极度强化。城东是阿拉伯人,城西是犹太人。他们的街区像泾渭二水一样分明。他们甚至就像是两个城市,唯一将这两个“城市”联系起来的,是出租车司机和警察。更准确地说,如果没有阿拉伯裔出租车司机,你会以为西耶路撒冷是一个单独的犹太城市;如果没有犹太裔警察,你会以为东耶路撒冷是一个阿拉伯人自治区。

  耶路撒冷的东西边界是1967年形成的。是年,著名的六日战争令以色列从埃及手里夺得了西奈半岛和加沙地带,从叙利亚夺得了戈兰高地,从约旦夺得了约旦河西岸地区,东耶路撒冷就包括在西岸地区。尽管战争之后隔在东西耶路撒冷之间的铁丝网,变成了今天的耶路撒冷一条叫做“工程兵路”的主干道,但是东西耶路撒冷的交界仍然像两个国家那样明显,人们依旧老死不相往来。

  事实上,很少有人会喜欢东耶路撒冷。和城西比起来,东耶路撒冷拥挤、肮脏、逼仄、破败。东耶路撒冷只有一条繁华的街道——萨拉埃丁大街。萨拉埃丁大街北头接住了工程兵路,南头通向耶路撒冷旧城。在东耶路撒冷唯一繁华的萨拉埃丁大街上,店铺挤着店铺,最多的是服装店,其次便是钱币兑换处。我在其中一家钱币兑换铺里还看到了人民币的票样,横七竖八地爬满了柜台后墙的各国文字中,我们认出了“欢迎”和“神经病”等汉字。

  在萨拉埃丁大街和旧城北墙的交界处,成堆的垃圾积在路边无人打扫,人群拥塞在散落着果皮、一次性塑料杯、阿拉伯文旧报纸的路上,其间穿插着贩卖老玉米的少年们狡黠的笑容,这些早熟的孩子会将煮熟了的玉米塞到你鼻子底下,正在退却的玉米香夹杂着孩子们含混的英语,把萨拉埃丁的逼仄景象进一步夯实在你的脑海里。

  直到看见了萨拉埃丁大街尽头写着大大的希伯莱文的警察局和邮局,你才会再度想起自己是在犹太人治理的国家里。相比之下,走在宽敞、整洁的西耶路撒冷的马路上,无须提醒,你无时无刻不会感受到犹太人的聪明及其附加的优越感。

  除了荷枪实弹的警察,没有别的犹太人敢开车穿过萨拉埃丁大街。事实上,走在萨拉埃丁大街上,你发现自己已无法辨认谁是纯正的阿拉伯人,谁是混血的阿拉伯人,谁是穆斯林,谁是基督徒。你甚至会想,既然有穿着大裤衩的西方游客在萨拉埃丁大街上溜达,为什么犹太人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是我们所住酒店的阿拉伯人领班马菲兹斩钉截铁地说,他闻得出来。萨拉埃丁大街上的每一个店老板和过路人似乎都能一眼查探出你的护照颁发国,他们会在你经过时大声叫出“你好”,尽管过去5年来光顾过这里的中国人不会超过20个。

  以色列犹太人漂亮是有理由的

  幸好事实并非完全如此。犹太年轻人大卫和哥们儿纳坦就将车停在旧城阿拉伯区外,溜达到萨拉埃丁大街的边上去吃阿拉伯人的烤鸡。他们用完餐之后甚至还在饭桌上摆开了一种犹太人爱玩的棋盘。但是他很礼貌,礼貌地对前来干涉的店老板表示歉意,然后收拾好东西回家。

  大卫的家就在耶路撒冷旧城的犹太区。有三千年历史的耶路撒冷旧城外型方方整整,至今仍保持着当年的模样。旧城被分为四个区:犹太区、阿拉伯区、基督徒区,以及亚美尼亚区。旧城犹太区的建筑甚至比西耶路撒冷的还要漂亮,街道就像是放大了的玩具模型那样精致。这里都是两三层的小楼,一幢楼里住有两三户人家,每一家都有自己的天台。

  晚饭后,趁着大卫洗澡的工夫,纳坦与我登上了大卫家的天台。大卫家旁边就紧邻着阿拉伯区,白炽灯灯光从劣质的玻璃中透出,映衬着街道里店铺的拥挤和菜市场的喧闹。而天台的另一面,犹太区的小楼像城堡一样安静,漂亮的年轻男女悄声闪现在窗户后面。

  说以色列犹太人漂亮是有理由的。这个国家建立于1948年,由于犹太人的逃散史,自动成为以色列公民的犹太人来自西亚、非洲、南北美、东西欧。这使得以色列建国者的第三代人几乎都是混血儿。因为以色列鼓励外国犹太移民加入以国籍,提倡多元和包容的移民教育便成为了以色列人从小就开始的必修课程。每个以色列孩子都需要知道,别人和自己是不一样的,要尊重别人的不同。遗憾的是,每到谈及巴以问题时,这种包容心理常常会被民族狭隘性所俘虏。

  我们住在东西耶路撒冷交界处工程兵大道边的Novotel,一家落成仅两年的法国酒店。刚到耶路撒冷的5天里,我们就在这里历经了一次阿拉伯婚礼、一次犹太婚礼、一次犹太成人礼、一次安息日。

  乳黄色是唯一的城市色

  抛却非理性的暴力,与以色列的其他城市相比,宗教因素的确让耶路撒冷显得相当与众不同。耶路撒冷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家电影院,而且到了安息日还一个都不开放。耶路撒冷人也没有购物冲动,市中心的商业区并不大,而真正的大购物中心全城似乎只有一个Jerusalem Mall,而且还远在城市南边的城郊结合部。

  在Jerusalem Mall,满眼望去全是花儿一般的男孩女孩,你可以在十秒钟内立即知道今年的流行趋势是什么。比如说,今夏流行露肩短衣加露脐低腰裤,那么假如你挡住所有人肩部以下的部位,你就会以为自己来到了天体营;假如你只盯着腰部以下看,你又会以为耶路撒冷今年裤腰带供货不足。在夜生活方面,耶路撒冷也极端缺乏想象力,全耶路撒冷的酒吧加起来不会超过三里屯半条街的数量。迪斯科舞厅更是屈指可数。

  不过,从外观上来看,如果说耶路撒冷与特拉维夫分属两个国家,的确并不过分。初到耶路撒冷,令人最不习惯的是,整个耶路撒冷城只有一种颜色。根据耶路撒冷市政当局的规定,乳黄色的耶路撒冷石是所有建筑唯一允许采用的建筑材料。在同样的颜色下,同一条街道里的所有房子都长得一模一样。一位耶路撒冷的出租车司机在载我们的路上想顺便给女儿送去一份生日礼物,结果也给绕晕了。

  站在耶路撒冷旧城犹太区大卫家的天台上,纳坦指给我看了远处阿克萨清真寺的金顶。在夜晚的星空下,这个阿拉伯人的圣地只剩下了轮廓。而在金顶的旁边,便是犹太人的圣地哭墙。哭墙不高,偶生杂草,但在夜色下也全都悄然不见。再往南看,是基督教的圣地、耶稣升天之所,基督教各派用于争夺话语权的幡旗,更是无迹可循。整个圣城安静无比,此刻,耶路撒冷才真正像是一个完整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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