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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腐专家王秀梅:用感性的视角关注人类世界

2019-02-27 19:39:01 来源: 网易女人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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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9日是国际反腐败日。2017年的这一天,也正是王秀梅作为第一位中国专家,获得“国际反腐教育与研究卓越奖”的日子。

那天,王秀梅穿了一身红色的旗袍,站在日内瓦联合国总部的领奖台上,骄傲地向世界宣告中国在反腐败领域的成绩。

“反腐学者”王秀梅:用感性的视角关注人类世界

这几年,我国反腐力度逐渐增大,腐败分子外逃、海外追赃追逃等问题层出不穷,反腐败逐渐成为一个全球性的问题。一直从事国际刑法研究的王秀梅,也将自己的研究重点转向了反腐败领域。

“只有把反腐败的研究做得越来越好,才对得起那只金手。”这是一个法律人,对法律的信仰。

是法官 也是学者

王秀梅是1988年毕业的大学生。毕业后,她被分配到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工作。在选择业务庭时,她选择了大多数女孩都避之不及的刑庭。

刑庭法官经常会接触一些杀人、强奸犯罪案例,人性的黑暗面显露无疑。心理承受能力稍差一点的女孩子都是避之唯恐不及,而王秀梅却说“我喜欢”。

在王秀梅看来,刑庭是规则性很强的地方。“刑事案件讲法,民事案件更多是讲理,”王秀梅说,“我希望能满足这两方面。”

于是,她在自己的努力下成为了一名刑庭女法官。

“反腐学者”王秀梅:用感性的视角关注人类世界

1993年,她到中国人民大学攻读刑法学硕士。读研期间,她被最高人民法院选派赴美国进行为期一年的高级法官培训,先后在纽约大学法学院学习和纽约地方法院实习。

在美国期间,王秀梅阅读了大量的英文专业文献。也正是那个时候,她了解到国际社会正在研究筹建国际刑事法院,而国内对这一新生事物的研究几乎空白。“我是一个喜欢挑战新事物的人,”这激发了王秀梅的研究兴趣。回国后,她向家人提出,要继续考博,并且,要换方向。

她报考了中国刑法学泰斗高铭暄教授的博士研究生。高铭暄教授是法学专业第一位博士研究生导师,在王秀梅之前,从未收过女弟子。

“我考博之前特意去问了高老师,但高老师说,他收学生是宁缺毋滥,只要我考上了就收。” 回忆起这段经历的时候,王秀梅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在高教授的培养下,她成为了我国国际刑法学的第一位女博士

1999年,中国驻前南斯拉夫使馆被炸。为了帮助中国政府尽快做出决策,有关部门找到还在念博士的王秀梅,希望她能把前南斯拉夫国际法庭公约翻译成中文。电话打来时正深夜值,王秀梅一刻也不敢松懈,立刻起床连夜翻译。

也正是这一次经历,让王秀梅深刻认识到研究国际刑法的必要性,坚定了她走学术研究的道路。

对于法律人来说,国际刑法的出路很窄。民法、经济法方面的人才,现实生活中收入往往会高得多。而对于国际刑法的研究者来说,最大出路就是做学术,或难度极高的国际法庭律师,但对于一个国家来说,研究国际刑法却如同国防力量一样重要。

是学者 更是母亲

国际刑法涉及的范围广泛且复杂,包括战争罪、灭绝种族罪、恐怖主义等等。这些名词听起来太过于震撼,以至于放在王秀梅稍显柔弱的身上有些违和。但她却不这么认为:“研究法律是没有性别之分的,”王秀梅说,“我作为一个女性,作为母亲,对家庭有责任,对孩子有责任,对社会也有责任。”

在王秀梅身上似乎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人类命运共同体”、“世界和平”、“妇女儿童权益”是她总挂在嘴边的词。“研究国际犯罪,也是因为我作为女性,有一种’母爱’情结吧。”

“反腐学者”王秀梅:用感性的视角关注人类世界

她一直用行动践行着自己的初心。

随着2005年中国批准加入《联合国反腐败公约》,她对国际犯罪研究进一步深入和广泛。反腐败作为国际犯罪中的前沿问题,自然成了爱挑战的王秀梅的研究重点。

2012年,联合国毒品与犯罪问题办公室(UNODC)组织专家编写反腐败教材。作为中国反腐败领域的专家,王秀梅受邀参与了反腐败教材的全球课程大纲的审议和完善,与此同时,她还推动北京师范大学与联合国毒品与犯罪问题办公室开展反腐败教育合作,开创了中国大学与联合国合作开展反腐败教育的先河。

2016年,G20杭州峰会决定在华设立首个面向G20成员国开展反腐败追逃追赃的研究机构——G20反腐败追逃追赃研究中心。这一中心刚好就设在王秀梅任教的北京师范大学,她作为中心的执行主任,一边领导研究国际反腐败追讨追赃问题,一边活跃于各种国际会议,在国际舞台上发出中国声音,提出中国主张。

朋友圈里的行程见证了她过去一年的工作状态——从学校里的京师反腐大讲堂,到纽约安理会反恐委员会,她的足迹遍布大半个地球。

“反腐学者”王秀梅:用感性的视角关注人类世界

“反腐学者”王秀梅:用感性的视角关注人类世界

“在处理当前国际关系的问题上,法律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武器”王秀梅说。

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总有人肩负着更重要的使命。“世界和平”在电影里是高唱英雄的凯歌,而在王秀梅的身上,却是伴随使命的、真实的行动。

“法律是没有男女之分的”

希腊神话中,有一个著名的司法女神茱蒂提亚,她是一个蒙着双眼、手持宝剑和天平的女神——天平是为了衡量诉讼双方的证据,蒙上双眼是为了避免受到外界侵扰做出误判,这一直以来被看做是法律人的工作准绳。

在王秀梅当法官、做研究的过程中,她接触过不少与女性有关的犯罪案例。大部分时候女性是受害者,而在一些有组织的犯罪活动里,女性也起着很重要的作用。

某种程度上,女性是受法律保护的弱势群体,但也有可能为犯罪份子所利用,走上错误的道路。“性别平等,从法律上来说,一方面是要保护妇女儿童这样的弱势群体,同时也要借法律,来惩治女性犯罪。”王秀梅说。

“女性是很执着的,做对了很执着,做错了也很执着。”接触了太多女性犯罪案例,王秀梅深有体会。

“反腐学者”王秀梅:用感性的视角关注人类世界

法律圈子里的性别歧视问题并不少见。在王秀梅研究生毕业留校任教时,教研组十几位老师,她是唯一的女性。“在刑法领域里,确实女生比较少,而且是越往上走越少。”

但王秀梅是一个心理强大的人。从法院到学校,她一直在用行动冲破性别束缚。

王秀梅的朋友圈有着这样一段话:“美国最高法院第一位女性大法官奥康纳和第二位大法官金斯伯格的职业经历,告诉你职场中的精英认同大于性别认同。第三位女性大法官Sonia Sotomayor告诉你,打到最高法院的案子,已经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法律是否需要重新诠释或更改的大问题。”

这似乎是她从法官到学者,到国际反腐败研究亚洲第一人,一路走来最好的总结。

“我一直跟我的女学生讲,不要把你的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幸福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这也是她作为一个女性的人生信条。

网易女人 x 王秀梅 采访实录

网易女人:为什么会关注到反腐败领域?

王秀梅:读博期间我就是搞国际刑法的,因为腐败犯罪是一个跨国的、国际的,《联合国反腐败公约》总共有186个缔约国,在国际上所有涉及刑法犯罪的公约里,反腐败公约是最多的,所以从我读博士期间从事国际刑法研究期间就开始关注了一些涉及犯罪的国际公约,因此反腐败公约也是首当其冲,特别是这几年国际反腐力度都在加大,不管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腐败犯罪都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我也是关注前沿,关注重点问题。

网易女人:国际刑法会涉及很多犯罪、恐怖主义等等,作为一个女性,为什么会愿意去研究这样的问题?

王秀梅:我觉得这些问题没有性别的区别,但是我是喜欢有挑战的东西。我的博士论文就是写国际刑事法院研究 。当我写这个论文的时候我就发现,当时国内的研究几乎没有,也是我1996年,在纽约大学做访问学者的时候,偶尔的一个机会注意到国际社会在开展国际刑事法院的筹备,准备设立国际刑事法院。1994年通过了《罗马公约》的草案,所以我1996年在美国开始接触这个草案。我觉得这个东西很新,因为我的性格,我比较喜欢新的东西,所以我就开始研究。确实,国际刑事法院的管辖犯罪是战争罪、侵略罪、灭绝种族罪、危害人类罪这四方面,我本身是研究中国刑法的,我当时觉得这些东西比较新,那我就要去研究它。其实在研究国际刑事法院的过程中发现,前苏联和特立尼达多巴哥他们先提出来,如果设立国际刑事法院要增加对恐怖主义的研究,所以也是从那个时期我开始关注恐怖主义。而且我觉得这些个犯罪,都是危害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作为一个女性,好像更有一些“母爱”的成分在里面,我觉得我跟男性研究的角度不一样是,他们更理性,而我们更感性一些。所以觉得从母爱的角度,维护人类和平、安全,特别是未来的儿童、妇女的安全,尤其现在恐怖犯罪当中有很多“黑寡妇”这样的自杀式袭击,如何去防止犯罪、惩治犯罪,我觉得在法律的研究上是没有性别之分的。

网易女人:您师从中国刑法学泰斗高铭暄教授,也是他的第一个女弟子,您认为高老师在选择您作为他学生的时候,是看中您身上的什么特质?

王秀梅:当时我准备考博的时候,有跟高老师去报个到,高老师就说,你就好好复习吧,我的原则就是宁缺毋滥。我说您之前都没有女弟子,会不会有男女方面的选择?高老师说没有,就是宁缺毋滥,只要努力了、考上了,我就会收,既然没有性别方面的问题,那我就全靠自己的努力。高老师也特别想在中国学者里面培养一批国际刑法的人才,因为是他把我们中国推到了国际刑法学协会,成为了一个会员国,而且他也是第一个中国分会的主席,说最简单的,下面得有梯队吧?这个协会,既然中国作为成员了,就得有人研究这个领域。我96年从美国回来,97年跟高老师读博,之前我也是法官,所以他觉得我既有理论也有实践,最主要是有外语。因为高国际刑法,就像我这堆书一样,如果没有语言作为底子,那么研究上就会捉襟见肘。

网易女人:您同时还兼任最高法刑二庭的副庭长,您觉得这份工作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

王秀梅:可以说我是有法院工作情结的,因为我本科毕业了就在天津法院工作,当时也是咱们最高法院在遴选、培养年轻法官,所以选了几个法官送去美国培训。可以说去美国培训是我的一个转折点,也就是在美国培训期间我接触到了国际刑法。所以就想从事国际刑法研究。当时直辖市、地方法院涉及国际刑法的案子不多,所以我觉得我要搞国际刑法的话,还是要走学术更好一点。所以97年就继续读博了,但法官情结还一直有,博士毕业以后我还去了海牙国际刑事法院工作。就是想把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

网易女人:是什么坚定您要研究国际刑法的呢?

王秀梅:最早引导我的是高铭暄老师,后来是国际刑法主席巴西奥尼。99年我们南联盟大使馆被炸,我们对前南斯拉夫国际法庭的公约没有中文版本,中国政府想要了解这个情况。当时我正在读博,我记得是很晚的夜里,有关部门给我打电话说你搞国际刑法研究问我知不知道这个公约,我只说知道,但是没有中文版本,我就立即起来把它翻译成中文了。所以我觉得目前在处理国际关系的问题上,法律真的是一个很重要的武器。其实从我们法律人的角度来说,国际刑法是一个很小的领域,比如我们搞民法搞刑法,可能做律师、兼职什么的会比高国际刑法经济上可能会好一些。但是从国家需要来讲,必须要有人来做这个事情,高老师也一直在教导我这个领域一定要有人去做,所以我觉得有一种责任感。因为我作为女性、作为母亲,我对家庭有责任、对孩子有责任,对社会也有责任。

网易女人:您90年代就当上了法官,那个年代工作后再去读书的人似乎很少,您为什么会愿意继续读书呢?

王秀梅:我孩子两岁多时候我就去读研究生预科了,其实当时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就是觉得圆一个研究生梦吧,本科毕业的时候就想考,但后来种种因素影响下我就没考,就直接工作了。工作一段时间之后确实觉得自己储备不足,当时正好有最高法院和人民大学联合培养的一个机会,所以我觉得还是要提高一下自己。人嘛,就是你踏上一个台阶,你会看更高一个台阶。踏上这个台阶之后你就会发现,国内刑法已经不能满足中国走向国际社会的需要,所以慢慢从96年自己就转到国际刑法中来了。

网易女人:刑事犯罪都会涉及到一些杀人、抢劫之类的,犯罪现场很恐怖,心理承受能力稍微差一点的女孩子一般不太会选择刑事业务,您怎么看?

王秀梅:我确实是对刑事感兴趣。从上本科的时候,上刑法课我一定坐在第一排,而且老师有什么讨论案例我一定积极发言。我很早的时候就决定了要学法律。我们那时候毕业分配法院的时候,让我们十几个人填,希望去哪个庭,别人都在谈民庭、经济庭,我第一个填的是刑庭,别人就说,女孩子,刑庭杀人的哦、很多犯罪现场很吓人的哦,但是我就说,我喜欢。我第一感觉就是刑事,它是规则性很强的,它是讲法的,民事可能更多是讲理的,所以就选择了规则性比较强的刑法。

网易女人:在法律圈子里性别歧视严重吗?

王秀梅:前些日子我去北欧访问,跟当地人聊天说你们北欧有家暴吗?他们说也有,但是我发现北欧的女性都很高大,我就开玩笑说,是不是家暴的受害者都是男性? 所以说,法律上保护女性利益、儿童利益我们确实是一直在关注的问题,在很多犯罪里,女性被害者还是比男性多一些。但是在一些有组织的犯罪里,女性也起着很重要的作用。我觉得有些时候女性是很执着的,做对了她很执着,做不对她也很执着。性别平等,一方面是保护妇女儿童,另一方面也要惩治以女性为主的犯罪。

网易女人:工作之后您自己遭受过职场性别歧视吗?

王秀梅:我内心比较强大,自己是没什么感觉。但是2000年硕士毕业留在人大教书的时候,我们教研室十几个人,我是唯一的女性,我读高铭暄老师博士的时候,我是第一个女性,所以给我的感觉就是,在刑法领域,女生比较少,走得越高的时候发现女性就越少。其实我觉得我们女性的工作能力并不弱。

网易女人:你如何看待当前职场的性别歧视问题呢?

王秀梅:我一直强调女性的幸福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我们北师大70%都是女生,所以我每次开会的时候,都会跟我的女学生强调说,不要把你的幸福建立在别人身上。权利是靠自己争取来的,但是幸福也是自己来创造的。女生一定要自强。我自己也是这么走过来的。每个人生活中都会遇到不愉快,但你不能背负着这些包袱走下去,工作上要给自己加码,但是生活中一定要给自己做减法,减掉这些不愉快的东西你才能轻装前进。女生可能耐性、心理承受能力会比男性好一些,我自己就是这样的

张艺炜 本文来源:网易女人 责任编辑:张艺炜_NB11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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